十四坪其實很小，小到一盞餐廳的燈光，就能改變客廳的顏色；小到電視的聲音，都遮不住廚房燒開水的汽笛音。

阿姨說：她預算不多，只要生活機能足夠就行。這種單純，好像很少見了。她的願望很小，像是為了可以塞進這個小空間，卻更讓人想認真對待這份單純的願望。

將一堵半高牆立在客廳與餐廳之間，當作電視牆，同時讓陽光與窗景，可以翻過矮牆，繞行到餐廳。本來只能當孤獨料理人的廚房，開一個小窗洞當出餐口，也迎來嬉鬧的陽光。

拆除的時候，牆壁的窗洞逐漸被打開，我突然想起日本電影：平鋪直述卻淡然的節奏、熱湯冒著白煙、日正當頭酣睡的街貓，都是在一個癱在沙發上伸腿的日常裡被發現的小幸福。

沒有過多裝飾的家，很適合日式。回家、開燈、拖鞋、坐下，讓沙發告訴自己是要喝茶還是咖啡。



——

完工後，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二十多年前，阿姨的舊家曾經大翻修一次。那時候我還很小，在閣樓完成的時候被帶去參觀。厚重的紫檀木地板、一圈又一圈的線板天花、樓下還在敲打揚灰的紊亂、剛油漆好的刺鼻氣味，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
我第一次意識到，有一群人願意花很多力氣，為了讓生活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。


後來我長大了，也真的走進這個行業。可我沒想過，有天替她規劃的，會是那個當年只覺得木地板是人生夢想之一的小鬼頭。

這次的案子不大，預算也不高。但對我來說，比較像一種成年禮。像是某個曾經替你撐傘擋風的人，忽然把自己往後幾十年的生活，都交到你手上。

直到現在，我還是很喜歡交屋那天的早晨。暖陽透進來，把木地板照的閃閃發亮。就像多年前，我第一次踩在木地板上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