欸,你怎麼改我家格局?

每每丈量完,或是拿到建設公司提供的結構圖時,我可以在那些尚未被規劃的空白區域,看到屋主對未來新家的幻想。
奶油風、收納充足、喜歡弧形、想要木地板......。隨著需求一項一項的羅列出來,我由衷的欽佩第一線的銷售業務,可以在小小的空白裡面,填滿屋主滿滿的想像。然而這些相當客製化的個人生活習慣,怎麼會是一個通俗的方案可以概括的。連手搖飲都需要調整甜度、冰塊,更何況與每天起床、入睡息息相關的房子。
於是我總會做不太討喜的事:改格局。
這像極了從零開始認識一位新朋友,從丈量的初見,一直到他的特質、微小的癖好、優點、乃至於某些小缺點。在圖面上畫過的每一條基準線,都是更加深刻認識這個空間的過程。哪些問題需要得粉飾、哪個缺點可以成為特質,都可以成為一套專屬的鏡頭語彙。這些鏡頭裡演出的對白,都來自於屋主撰寫的、極其私人的劇本。
約莫八九年前吧,做過一個四十年的老屋翻新。屋主一家已經很習慣原本的空間秩序,也擁有他們自己的生活規則。只因屋況頻繁、機能與時代脫節,才動了重新設計規劃的念頭。然而改變既有的格局,代表改變他們習慣了四十年的環境。
針對他們每位家人獨特的生活小習慣、屋主的人體工學尺度、將動線距離縮短、把遷就的事情變成直覺。房子完工後,原本住在他處的屋主媽媽決定搬回來。被整理過的老房子,反而更適合已經有固定生活習慣的長輩。
我想,所謂客製化,就是上演這一家人才會有的事情。
兩年後的跨年夜,屋主一家人去宜蘭住了昂貴的旅館,慶祝新年的曙光。一晚好幾萬元的房價,配上風景、美食、服務,還有旅途獨有卻短暫的新鮮感。那肯定是個很好的地方吧。
回來之後,屋主告訴我:「雖然飯店很貴很高級,但就是沒有比家裡舒服。」
我一直記得這件事。卻從不覺得我的設計比那家飯店好。不過是我有認識屋主的機會,把那些很小很小的人格特質,還有一些部分公司不放在心上的小事,全都捏合在一起。
改動格局本身,本就不是為了展現什麼設計才華、多掙幾塊錢的事。只是隨著流行浪潮退去,什麼工業風、無印風、奶油風......都成為某個時代的記憶以後,還能留下不過時的體貼。
